第六百七十四章 再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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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陌端着茶杯,静静地品着。 只不过品的并非是杯中的茶水,而是诡娘子的话。 当年的过往,诡娘子说的不算太过于细致。 但是大体的轮廓已经展现了出来。 东门庸说,他对惊龙会有着深仇大恨。 这一点……是真是假,如今苏陌倒是不好确定了。 但是,当诡娘子说,这数十年来,东门庸每隔两三年,都会送来一封信。 倒是让苏陌有些在意。 这数十年时光,东门庸自困东荒魍魉院下。 食人度日,创出了乾坤真解。 那他又如何能够每隔两三年时光,都给诡娘子送一封信? 要么是,提前早有安排。 要么……这封信或许就是惊龙会送来的。 如果是前者,倒是还好说。 最怕的却是后者。 因为一旦是后者的话,那说明,东门庸的种种算计,惊龙会早就已经知道,并且全程参与其中。 先前所思所想,就得全盘推翻。 这件事情并非是东门庸一人谋划。 算死第六惊,以及演绎如今御庭山上这一幕,皆为惊龙会自己的图谋。 可是……倘若当真如此,那苏陌就真的彻底迷茫了。 他们图什么? 为何如此自断臂膀? 惊龙会多年以来,辛辛苦苦发展壮大出了十三位惊皇。 一个个全都好似弃子一般扔了出来。 岂非莫名其妙? 又或者说……这每隔两三年,就悄然出现的送信之人,其实是御前道于西州的布置? 可倘若如此,先前百迷峰上那位老者,为东门庸传话。 又何必提醒自己,小心御前道? 还是说,当真便是这般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? 让自己摸不清楚当中脉络? 繁花于眼前呈现,遮蔽视野不清,让人如坠五里雾中。 这也就是苏陌了,至今为止,仍旧能够平心静气。 换了个人,这会只怕已经将自己给绕蒙圈了。 诡娘子的话,还在继续。 ‘苏天阳’找到她之后,跟她说的事情并不多。 只是告诉她,当年谋局,如今已经进入了关键时期。 需得借她身份一用。 请三奇五老中的杂字老叫花子,以及伯言居士前往御庭山。 此役之后,诸葛英雄必死。 也算是达成了诡娘子复仇的第一步。 如此一来,诡娘子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。 只是御庭山上的事情,出乎了诡娘子的预料。 未央宫前一战之后,苏陌系数惊龙会他所知道的龙门惊皇,东门庸赫然就在其列。 诡娘子当时就听傻了眼。 其后寻找‘苏天阳’踪迹,又哪里能够找的到? 苏陌以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为引,布置手段,引她入彀。 她并非是全然没有察觉。 毕竟,班术先生和郭兆辰未曾离开御庭山,本就是一个古怪之处。 他们既然无心江湖盟,那留在这里唯一的牵挂,除了自己之外,已经别无他人。 这也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明,苏陌可能要对付自己。 只是一来这份认知是在她发现,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不在此地之后,方才清晰呈现。 先前只是一个模湖的影子。 二来……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,诡娘子忽然明白,自己真正应该寻找的帮助,并非是东门庸。 而是眼前的苏陌。 放眼当今江湖,除了苏陌之外,无人能够撼动惊龙会。 对于覆灭惊龙会这一节,已经成为了诡娘子心中的一股执念。 她舍弃一切,耐着心思,不惜青丝变白发,虚度韶华,也要做的事情,正是为了报当年的大仇。 诸葛玉堂也好,诸葛千秋也罢,他们都要死。 惊龙会自然也不能留在这世上。 所以,以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交给她来处置为条件,她效命于苏陌账下,这本就是一箭双凋之策。 这一番原委,原原本本说完之后。 苏陌心头的疑问,不仅仅没有减少,反而越来越多。 如果诡娘子所言是真,这数十年当真就算是白过了。 而东门庸从数十年前开始布局,埋下的一道暗线,也未曾发挥出多大的效果。 仅仅只是借用了她的名头,请动了老叫花子和伯言居士而已。 这又能有什么用? 还是说,这件事情当中,更有深层目的? 是自己如今尚未揣测明白的? 六月十五就在眼前,云深不知处一谋,自己又当如何处置? 苏陌心头沉吟,耳边就听到诡娘子开口说道: “苏盟主想知道的事情,无论是可以说的,亦或者是羞于启齿的,老身如今也全都坦诚已告。 “不知道,盟主可愿意答应在下之请?” 苏陌看了诡娘子一眼,轻轻点了点头: “前辈既然如此盛意拳拳,晚辈自然不好不答应。 “只不过这两个人暂且来说,还是有些作用……实不相瞒,江湖盟成立尚且缺了‘祭旗’二字,人心终究难免涣散。 “需得一场鲜血洗礼,方才能够明确目的。 “敬龙堂这么多年来,作威作福,为非作歹,杀人害命的事情可没少做。 “正打算请这两位带路,让咱们江湖盟先且厮杀一场。 “这会若是让前辈杀了……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 诡娘子点了点头: “既然这样的话,不如老身为盟主充当先锋官。 “身先士卒,冲杀敬龙堂? “待等此战之后,盟主再将这两个人交给老身,算是论功行赏如何?” “哦?” 苏陌看了诡娘子两眼,轻轻一笑: “好。” “那……属下参见盟主。” 诡娘子当即起身拜倒。 苏陌坦然受了这一礼之后,开口说道: “那班术先生和郭前辈那边……” “昔年之事,终究得有一个解释。如今黄土埋半截,指望也已经烟消云散,又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。” 诡娘子说到这里的时候,声音略显暗澹,轻声一叹: “还请盟主带路吧,我可让他们二人,诚心归顺。” “如此甚好。” 苏陌站起身来: “前辈请。” “属下不敢。” 诡娘子倒是能够拎得清,做人下属,态度恭敬。 也没了先前那般江湖前辈的清傲。 苏陌也不在意这些小节,两个人信步出了房间。 诡娘子脚步站定,回头一瞅,盖头轻轻晃动: “竟然比我察觉的人还要多一些…… “南海高手,不可小觑。” 苏陌抬头瞅了一眼,就发现,萧何,石胜天,甄小小等一干人等,全都在屋顶上趴着。 如今跟苏陌面面相觑,多少都有点尴尬。 苏陌自然早就知道他们来了,当即笑了笑: “待等回头,再给前辈引荐。” “好。” 诡娘子很好说话,答应了一声之后,就跟苏陌去找了班术先生和郭兆辰。 这两个老头,至此仍旧还不对付。 虽然同住一个院子,可是刚到了门口,就听到了郭兆辰骂骂咧咧的声音: “咱们在这到底是要等多久? “一问就是暂且不可离开这院落,等着盟主吩咐。 “可若是盟主一辈子不吩咐,咱们两个就在这里等一辈子不成?” “你先冷静一下,盟主对你我二人贸然归顺之事,必然心存隐忧。 “他聪明绝顶,不难看出你我心思何在。 “如今正是需要时间,方才能够让他相信咱们。 “为今之计,唯有等待……” “等等等,你能等,我等不了。 “万一他现如今,就设计要抓止莹那该如何是好? “待等你我知道消息的时候,只怕止莹已经被他给捉住了。 “此人手段非同小可,惊龙会的人都不敢让他抓到活口。 “昨天那几个负伤的惊皇,都差点自戕。 “好在南海这帮人早有准备,这才没能死成。 “止莹若是落到了他的掌中,还不知道遭受何等非人的折磨。 “班术,你这辈子对不住止莹,如今老则老矣,怎么还是跟年轻时候一般不中用? “昔年你独闯千机门,一战惊江湖的传言,八成是假的吧?” “你要做什么?站住!” “你莫要管我,我要去面见盟主,看看他到底想要给咱们安排什么差事……” “你不要乱闯……否则的话,前功尽弃……” 两个人一边吵吵嚷嚷,大门轰然开启,头前走着的,正是郭兆辰。 听到班术先生说话,他本想反唇相讥,结果不等话音开口,就见到苏陌和诡娘子并排而立。 都在看他…… “师妹……” 郭兆辰顿时呆在了当场,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气势汹汹。 看着眼前带着盖头的诡娘子,他竟然是眼眶一红。 伸出手来想要去抓,但是几次之后,到底是抬不起来手,只是低声说道: “欧家堡的欧老夫人,还有一干门人,都被我杀了。 “你莫要因为此人再生气了,气坏了身子,可不值当……” “师兄。” 诡娘子轻轻叹了口气: “你有心了。”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郭兆辰闻听此言,连连摇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,急得抓耳挠腮,良久之后,却发现,眼前之人也没了动静。 偷眼抬头一瞅,却发现,那带着盖头的女子,似乎并未看向自己。 而是微微偏过了头,看向了自己的身后。 不用回头,他就知道,止莹是在看谁。 一时之间心头顿时生出怒火,这火气一起,胆气就壮了,上前一步拉过了诡娘子的手: “师妹,走,我知道你不想见到这个鸟人。 “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 说话之间,就要拉着诡娘子离去。 班术先生张了张嘴,想要挽留,却又自觉无言。 只是郭兆辰走了两步,发现诡娘子并未动弹。 回头去看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诡娘子始终对着班术先生的方向,不曾动弹分毫。 还想开口,就听到诡娘子轻声说道: “你可是在恨我重手伤你?” 班术先生连连摇头: “我岂能够? “我只恨你打的不够……” “那你为何不留我?” “我……我没脸留你。” “你,真的是个傻子。” 诡娘子长出了口气: “如今你我都已经是古稀之年,你这辈子都被我毁了,你就不恨我吗?” “……是我毁了你的一生。” 班术先生轻轻摇头: “我穷尽一生思虑,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法才能让你重展笑颜。 “本想着杀了诸葛千秋和诸葛玉堂,最后再杀了诸葛英雄,方才能够让你释怀过去。 “没想到,御庭山上局面千变万化……终究是,什么也没有做到。” “这不怪你……” 诡娘子低低的说道: “你本就是呆的……如何斗得过那些人精。 “我努力让自己聪明,却也终究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刀…… “年轻的时候,你我将江湖想的太过简单。 “遭逢大变,以为可解春秋。 “结果,仍旧是懵懂无知。 “如今古稀年华,回首过往,你我这一生,岂非就好似一个笑话? 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……我就不该离你而去。 “让你这么多年,都不得开心颜。” 她轻声开口: “师兄,你放开我。” 郭兆辰满心不甘,最后还是长叹一声,放开了手。 就见到诡娘子举步来到了班术先生的跟前: “你可知道,我为何常年穿这一身嫁衣?” “……为何?” “真呆……” 诡娘子似乎有些气闷,半晌方才轻轻开口: “那一夜,你尚未为我揭红盖……” 这一句话,便好似是一支箭。 瞬间戳入了班术先生的心头。 一刹那酸了鼻子,红了眼眶,他伸出手来,小心翼翼的为诡娘子揭开了头上的盖头。 朦胧间,昔年那宜嗔宜喜的女子,又在眼前。 恍忽时,好似又到了那洞房花烛,剪影投窗。 再定睛,红颜老去,白发苍苍。 相顾无言,唯有一笑。 只是时,已阅尽凄凉。 苏陌到了这会,总算是看到了诡娘子的庐山真面目。 虽然如今已经是白发苍苍,但是保养得当,不显龙钟之态。 而她如今都是这般模样,可想昔年年轻的时候,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。 怪不得连那东门庸,都称其好看。 也算是不枉自己强撑着看完了这一场,爷爷奶奶辈的爱情故事。 回头再看,郭兆辰顶着一张中年人的脸孔,气鼓鼓的看着眼前这一幕。 不禁哑然一笑。 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 “多年未见,他们许是有很多话想说。 “前辈不如随我来?” “不去。” 郭兆辰豁然反对。 说完之后,好似才想起来自己在跟谁说话,连忙抱拳拱手: “盟主见谅……属下得罪了…… “我不能让他欺辱师妹,我跟师妹也多年未见,也有许多话要说,可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说个不停。 “我,我也去说……” “……” 苏陌听的一阵无语。 而郭兆辰好似害怕苏陌阻拦,留下了一句: “等一会再来寻盟主赔罪。” 然后就急匆匆的跟着那两个人也要进门。 班术先生料敌机先,进门之后,抢先关门。 郭兆辰哪里在意这个? 推了一下没推开,后退一步,脚下一点,飞纵入内。 进门就喊: “青天白日,你拴上大门,意欲何为?” “……关你屁事。” 班术先生这会也不再唯唯诺诺。 “好你个班术,总算是露出了爪牙,今日老夫岂能与你干休!!” “盟主还在门外,你们两个莫要闹了。” 还是这诡娘子开口有用,一下子就压下了这两个暴躁老头。 苏陌听的连连摇头,对着暗处轻轻招手。 当即有几个南海来的弟子,无声上前,单膝跪地。m. “静静守着,莫要疏忽。 “若有异动,速速来报。” 君子小人,皆不可不防。 将该嘱咐的嘱咐完了之后,苏陌这才回头,转向了自己的院落。 进门之后,就听到一阵琴声蔓延,婉转动听。 踏步入了正厅,就见到伯言居士独坐一旁抚琴。 杨小云,魏紫衣还有小司徒他们,都围绕在一处,看着两个人对弈。 对弈当中,一个是不修边幅的老叫花子。 另外一个……竟然是花十一娘。 苏陌一时迷茫,有些不明所以。 杨小云回头看他,当即对他悄悄招手,让他也过来观看。 苏陌凑头一瞅,就发现,这棋盘之上,交错纵横,正是杀的龙蛇起陆,天翻地覆。 让他不禁惊讶的看了这两个人一眼。 老叫花子乃是三奇五老之中的‘杂’,一身所学,杂门杂类,五花八门。 但不管是哪一样,都是浅尝即止,未曾深研。 因此苏陌虽然没想到,这老头棋艺竟然这般精妙,却也不算意外。 真正让苏陌意外的是,这个天天嗑瓜子,吃花生,盘着腿吹牛能吹上一整个下午的傻大姐,竟然也有这般出色的棋艺。 这算是人不可貌相吗? 苏陌抱着胳膊,倒也不急着开口,任凭这两个人在这里对弈。 伯言居士一侧抚琴,更添意境。 随着琴声急转,棋盘之上更显杀机。 最终,老叫花子棋输一着,无奈一叹,随手扔掉了手中的黑子: “若所花家的未曾失传,三奇之位,还得再加上你一个。 “可惜了……终究是可惜了……” “前辈承让了。” 花十一娘轻轻出了口气: “玉蝶千章的功法虽然失传了,但是这一手棋艺,却也代代相传。 “算是家学。 “只是自从姐姐去世之后,我已经多年未曾执子了。 “今日能够与前辈手谈一局,实属荣幸,好在未曾坠了花家名头。”落魄的小纯洁的武侠:开局龙象般若大圆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