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:鑄劍鄭莊心念故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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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扇直耸云霄的石门,每一次都是一场角力。 苏清宴的挪山反劲功催至顶峯,青筋如龙,盘踞臂上。门内,神兽朱雀的力量,是山崩,是海啸,是天倾。 可每一次,门,都关上了。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,将那焚尽万物的烈焰与啼鸣隔绝。苏清宴的额头沁出冷汗,他不懂。 以朱雀之力,摧山断岳不过一念之间。为何会输给一个凡人? 是这武神遗窟中,有禁錮它的无形枷锁? 还是……它在放水? 这个问题,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脑子里。想不通,也猜不透。 下了武神山,回到尘世。 苏清宴用朱雀剑将削成四四方方的金块一块块码好,那沉甸甸的,是凡人一生的梦想,在他眼中,却与路边的石头无异。他随手拿了几块,换回了雪花般的银两,尽数交给了莲心。 “不想做饭,就去馆子里买。”他的声音很平淡,“别累着自己。” 莲心的存在,是这片冰冷异乡里,一缕微弱的暖意。一个慰藉。 可慰藉,无法填满思念的深渊。 夜深人静时,他的心会飞回南宋。飞到他的妻子萧和婉身边,飞到他的孩子身边,飞到他的徒弟,王雨柔,柳如烟身边。 思念是酒,越陈越烈。 倘若,他不是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汉奸。 倘若,他只是一个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凡人。 然而,没有倘若。 命运选中了他,赐予他长生,也降下无尽的劫难。他想躲,却无处可躲。这道命中註定的门槛,只能他自己一步一步,用血与骨跨过去。 郑家庄,炼剑坊。 他来了。 这里,是冰与火的交界。 一边,是千年不灭的岩浆池,赤红的浆液翻滚着,散发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,那是地狱的顏色。 另一边,是长流不息的寒泉,泉水刺骨,寒气逼人,那是九幽的温度。 怪不得郑家能长盛不衰。 南宫燕亲自引着他,一一介绍。“先生,这里便是炼剑坊的一切。您若要开炉,只管寻一处中意的地方。只是……万请当心。” 苏清宴的目光,落在一处离岩浆池不远的炼剑池,精巧,独立,恰到好处。 “多谢夫人费心。”他拱手。 南宫燕的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意:“先生肯留下,是南宫燕叁生有幸。别再客气了。从这里开始,重铸您家族的辉煌吧!成就您的理想!” 苏清宴点了点头。 南宫燕说得对,这里很安全。郑家的耳目遍佈四方,任何风吹草动,都会第一时间传到这里。 他有足够的时间。 时间,用来铸剑。 时间,也用来悟剑。 朱雀剑法第五式已完成,需要系统化用自己的智慧去整合完整。 铸剑开始了。 图纸,早已在他心中。朱雀剑,要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 他偶尔会去看那五位波斯铸剑师锻造他们的寒魄玄锋剑。他们,也会来看他如何铸造朱雀剑。 他们的图纸,还是苏清宴画的。 第一道难关,是熔化玄铁。 这块来自武神遗窟的金属,坚硬得不似凡物。烈火煅烧,纹丝不动。 五个波斯铸剑师用尽了办法,炉火烧得通红,玄铁依旧冰冷。 苏清宴却已将玄铁化作了一汪黑亮的铁水。 他用的,是他儿子石辰辉教的方法。 一个祕法。 波斯铸剑师们围了过来,眼中满是困惑与敬佩,立即向苏清晏虚么的请教。 苏清宴没有保留。 “玄铁有命。”他淡淡道,“需以命换命。” “血,头发,指甲。” 五个铸剑师将信将疑,但还是照做了。当他们的血,头发,指甲放入炉火,那顽固的玄铁竟真的开始融化,化作了黑亮的铁水。 奇蹟! 他们看向苏清宴的眼神,已然如同仰望神明。 接下来,是成型,淬火,打磨。 寒魄玄锋剑的图纸极尽繁复,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华丽。 苏清宴的朱雀剑,却追求极致的简单。 简单,就是实用。 剑鐔,他用玄铁铸成一个完美的金属圆盘,一如东瀛武士刀的形制。只为在劈砍格挡时,能死死卡住手掌,不差分毫。 他甚至在铁鐔上雕出了透光的鏤空朱雀图腾。 对苏清宴而言,剑的生命在于它的锋利与坚韧,在于它杀人的效率。一切华而不实的装饰,都是对时间的浪费。 慢工,才能出细活。 他并不急。 一柄绝世神兵的诞生,需要等待。他有的是时间,也有的是耐心。 只是,他的心,却等不及了。 翌日,苏清宴暂别了炼剑坊。 李迦云的临盆之期,近了。 他告诉莲心,有要事出门,过段时日便回。莲心的眼中有千般不捨,却终究化作一个“好”字。 思念与等待,是这世上最磨人的痛苦。 他与李迦云的距离,看似如此之近。 但对他二人而言,却远在天边。 完顏亮未死,他的爪牙便如附骨之疽,散佈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。一旦被盯上,他自己死不足惜,可若是牵连了李迦云…… 后果,他不敢想。 他没有去客栈,而是直接到了她的家中。 门开的瞬间,李迦云看见了他。所有的等待与担忧,都化作了眼中的欣喜。 “溯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在郑家庄,还好吗?” 苏清宴上前一步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“不好。” 李迦云一怔。 “除了想你,什么都不好。”他凝视着她,凝视着她隆起的小腹,“尤其,是看到你这样。我不走了,等孩子生下来,我再走。” 李迦云的心,像被蜜糖灌满了,甜得发腻,又酸得想哭。 “就你嘴甜。我也想你。”她靠在他怀里,“既然回来了,就多待些时日。官府的人,近来倒是没那么勤了。” “哦?” “是人都会疲惫。”李迦云轻声道,“他们找了这么久,水花都没见一个,自然会懈怠。只是……” 苏清宴明白她的意思。 官兵会懈怠,但完顏亮的鹰犬不会。 他点了点头,将她抱得更紧了些。 “我会小心。” 凡事,不可太张扬。 他想。 风暴来临之前,总有一段平静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