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笑得可欢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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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笑得可欢乐 殿试考生鱼贯而入。 赵暾神思有一瞬恍惚。 他与殿试考生同场竞争, 仿佛就在昨日。 殿试考试科目以皇帝心意来定,类别并不统一,但此刻还是以诗赋策为主, 有时单考赋或者策。 提倡科举改革的范仲淹重新登临相位, 此次还不是参知政事, 而是东西府独相,殿试便带了几分庆历新政的味道,此次殿试不考诗, 只论策。 御座空着。 御座一旁放着一把小龙椅,赵暾坐在上面,身体挺直了, 也好像被整张椅子包裹着,配着他一身华丽的装束, 显得过于瘦小了。 虽然殿试需要讲究礼仪, 但对于考生而言,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见得到皇帝和高官的场合。即使担心失礼,他们也悄悄抬起头,观察上首之人。 殿试座位以会试名次排序。 章惇名列第三,曹佑名列二十一, 都是前列。 曹佑目不斜视,入座后就开始看题面。 章惇悄悄瞧了赵暾一眼, 才低下头阅读试卷。 策问:“盖古之贤王,继中兴之世……今屈己与强敌和谈,强敌仍旧犯我边境。若要强兵, 需要裁减训练未精的兵卒, 以流民入军者复盗;需要增加军费投入, 就要收取更多税用, 不足以使百姓生活安稳……” 章惇眼中的活泼沉静下来。 此次殿试,与以往殿试不同。考官出的题没有故作高深,让考生从经书中破题。 题面很长,将大宋如今难题之一——“冗兵但军队战斗力却很差”,详细地抛到了考生面前,直言让考生献策。 许多殿试考生学问不错,但钻研学问就费尽心力,于外事少有关心。 “太学体”兴起就有这个原因。 皇帝想要听取谏言,但大部分考生胸中并无沟壑,便作些怪奇文章,把帝王高官统统捕风捉影骂一顿。文辞看着激昂,仔细一看却都是言之无物。 暾弟主持的第一次殿试,主考官还是范仲淹,恐怕只在策论中一味骂谁,是难以取得高分。 谁不会抓问题? 朝廷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才。 章惇嘴角下撇。如果凭借真本事,恐怕在场者无人能考过曹佑。 曹佑可是领过兵,打出奇迹般的胜仗的人。谁还能比他更知兵?让狄青下场考试吗? 弃疾都只是猛将,还未独领一军呢! 章惇撇过嘴后,闭上眼在心里构思策论内容。 不过除了佑三,在场者无人能与我比! 赵暾扫了一眼在场考生,有考生胸有成竹,似乎早就心中有策;有考生抓耳挠腮,似乎还带着一丝惊讶。 惊讶的考生,不会连题面上这些大宋的问题都没想过,以为没有问题吧? 赵暾轻叹了一口气。 怪不得殿试也有黜落。有些考生真的是做题一把好手,一面试,就看得出来不是能干活的人。 他得想些办法,要让进士们至少要当得了一地知县才成。 赵暾对抓耳挠腮的考生失望,考官们也一样。 虽然赵暾还没登基,但此次殿试也可看成新君第一次殿试。 新君在首次殿试中,直接向考生当众问策,这是何等荣耀? 若某位考生真的胸有锦绣,就可以一飞冲天了。 痴迷权势的夏竦都看不起这些人。 诚然,他很爱做官,但他做官是为了实现抱负。 这些人只顾着科举,胸中竟然一点想献给君王的国策都无,他们做的什么官? 尸位素餐的官吗? 夏竦为了不露出不悦的神情,转移话题道:“殿下可能猜到鹏举会献何策?” 范仲淹在会试发榜时就急急为曹佑取了字,并点出“一飞冲天”之意。 南疆大胜后,曹佑在民间声望本就空前高涨,若暴露身份,走到哪都会被人围观。 范仲淹为曹佑取字,以“一飞冲天”和“大鹏展翅”表明自己对曹佑的希望,士人也对曹佑多了几分推崇。 曹佑有军功、有身份,却坚持以进士晋身,也让他在士林中名声极好。 连大将军都认为进士身份更贵重,那些已经是进士或者即将考进士的士人,觉得自己的进士身份都多了一层金光。 夏竦知道,“鹏举”的字其实是太子取的。所以他再暗地里不满范仲淹的运气,也早早称呼曹佑的字。 每当赵暾听到有人称呼自家小叔叔为“鹏举”,嘴角就忍不住翘了翘。 夏竦见状,就知道自己这次拍龙屁又拍对了。 夏竦问了,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赵暾。 听闻太子殿下乃是小国舅一手带大,两人似父子,也似兄弟。不知道太子殿下对小国舅的了解有多少? 赵暾摇头:“我不用猜。强兵之策,我和小叔叔聊了许多次。小叔叔要做的事,早就在做了。他不是献策,只是把做过的事写出来。” 众人闻言,深觉有理。 说到强兵,曹佑都已经打了胜仗,还问什么策? 夏竦笑道:“若非他非要考这个科举,此刻都该独领一军,去边疆待着了。” 赵暾心里不太高兴,但知道夏竦说得对。 以小叔叔的性格,肯定不愿意在京城为高官。 西北有狄青,小叔叔应该会去河北。 范仲淹道:“鹏举不缺用兵的本事。他该在朝中熟悉各部门之事,将来领兵在外,心里才更有底气,与同僚沟通更加顺利。何况我们只知道他用兵的本事,还不知道他其他的本事。该让这位大鹏多展现他的英姿。” 听了范仲淹对曹佑的夸赞,宰执们先纷纷应和,其余官员即使心里嫉妒,也只能点头。 他们不能不嫉妒。 众考官嫉妒的视线便集中在了曹佑身上,刺得曹佑再不怯场,也不小心颤了一颤。 曹佑还是很紧张的。 虽然关于强兵的策论他写了许多次,但殿试与平时献策不同,各种忌讳都要考虑到。 如果他因为紧张犯了很低级的错误,导致名次靠后,他那促狭的小侄儿估计能笑出鹅叫声。 不过在提笔之后,他的神思就一片澄澈清明。 毕竟……写过许多次,更想过无数次了。 他那时的情况更加严峻,强兵和抚民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。他杀过金人,也镇压过反抗的流民。 每当过于疲惫,他也曾心生逃避。那时他会手握一卷史书,翻看着前人过往,畅想着自己在大宋先帝治下,该如何生活。 总归还是要为扭转靖康耻殚精竭虑,死而后已的。 赵暾揉了揉眼睛。 范仲淹担忧道:“殿下,眼睛不舒服吗?” 赵暾摇头。 他只是看着小叔叔肃穆端坐,提笔献策的模样,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影在小叔叔年轻的身影上重叠。 一个身着盔甲,饱经风霜的人影。 何日请缨提锐旅,一鞭直渡清河洛? 赵暾想,让小叔叔去镇守北京也不错,说不定能给他把真正的北京打回来呢。 …… 殿试进行时,狄诤已经与包拯会合,并将信亲自交到了没藏太后手中。 没藏太后握着狄诤的手不放,那模样,象是要把狄诤吞了似的。 年仅六岁的李谅祚坐在母亲身侧,皱眉打量狄诤。 狄诤看着他的模样,想起了赵暾。 赵暾刚进京时,与李谅祚年龄仿佛。 这位英年早逝的西夏明君,不知道有暾弟几分见识? 狄诤想了想,不敢再想了。他知道要是赵暾知道他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,肯定会气得双脚离地,佑三也会念叨他。 他不怕赵暾气得双脚离地,但佑三这辈子念叨人的功力真是可怕。 岳将军一定不是那样啰嗦的人。 没藏太后展开信后,就不再垂涎狄诤的美貌了。 她的手抖得像筛糠似的,嘴唇一直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 狄诤及时告退,让没藏太后自己思考。 他不怕没藏太后拖沓。 没藏太后再没本事,也知道西夏的局势越拖越坏。 如果李谅祚这个年龄已经有了几分本事,也该知道虽然将来他要掌权必须杀了没藏讹庞,但现在没藏讹庞绝对不能死。他会说服没藏太后。 即使李谅祚此刻没有本事,没藏家也会劝说没藏太后。没藏讹庞的儿子不太有本事,可扛不住没藏家的大旗。 就算没藏太后真的心存侥幸,想要拖延,狄诤也无所谓。 大宋已经获胜,岁币肯定是不会再给了。西夏拖沓的时候也不敢出兵,大宋就一直在休养生息。完全不用着急。 狄诤回到使馆,包拯设了简单的宴席款待他。 章楶伸出拳头,与狄诤轻轻碰了一下:“惇七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 狄诤道:“惇七去给佑三添麻烦去了,和我无关。” 章楶大笑:“他确实最爱骚扰佑三。佑三复习得如何了?可别落第了。” 狄诤瞥了章楶一眼。你还说章惇,你这性子比章惇好吗? 包拯干咳一声,阻止故友叙旧。 他把狄诤拉到身边,详细询问京中之事。尤其是太子殿下,他过得好不好?身体是否健康?还有……还有……唉,皇帝陛下呢? 狄诤道:“殿下很好,就是很累。我有点担心他过于疲惫。陛下的病情也很稳定,就是仍旧控制不住,非要喝酒。殿下便让宰执住进了福宁殿,与御医时时守着陛下。” 包拯担忧的表情一僵。 他不敢置信道:“都病得起不了身了,陛下还要喝酒?他是不是还想让张贵妃侍寝啊!” 狄诤不言。 他不说,在皇帝身体稍稍好些时,张贵妃恐怕真的有侍寝。 这对昏君奸妃可被暾弟吓坏了。生个儿子出来取代暾弟,恐怕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破局方法。 就算不能换掉暾弟,张贵妃有了儿子,将来暾弟登基,有范公他们看着,暾弟也不能拿唯一的弟弟和弟弟的母亲如何。 狄诤想起赵暾说起此事的表情,脸都快笑裂了。 狄诤能看出,赵暾不喜欢折磨他人,哪怕是他深深厌恶的人。 可那人自己作死,暾弟笑得可太欢乐了。 为了不让包拯阻止皇帝,他就不必说这件事了。 侍寝这种隐私,连轮流住在偏殿的宰执都不知道。暾弟瞒得死死的,只悄悄告诉了他和曹佑。 皇后可能也知道。后宫仍旧在皇后掌控中,皇后为了帮张贵妃封锁侍寝的消息,没有少操心。 狄诤道:“除了偶尔喝一两口酒,其余事上,陛下还是很遵医嘱。” 包拯叹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 他顿了顿,拍着桌子破口大骂:“好个屁!都瘫在床上了,还戒不了那口酒!他就不能给暾儿……太子殿下当个好榜样?虽然他这个父亲已经不是好榜样!” 章楶悄悄把盘子移开一点,免得包公在大骂皇帝的时候,污染了桌上的好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