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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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月光下,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,近到几乎叠在一起。 江屿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时不时碰一下苏清羽的手背,碰一下就缩回去,像一条试探着靠近的小鱼。 苏清羽的手始终没动,可也没有躲开。 陆茗收回目光,嘴角弯了一下。 回到酒店,陆茗洗完澡,站在窗前。 他拿出手机,给顾擎昀发了一条消息。 对方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 陆茗点开,顾擎昀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笑:“那我等着看。早点睡,药吃了?”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,听了好几遍。 【吃了,晚安。】 【晚安。】 一觉睡到凌晨五点半,手机震了。 陆茗睁开眼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。他伸手摸到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微信,顾擎昀发的,只有四个字:【醒了没有?】 他眯着眼打字:【起了。你那边几点了?】 对方秒回:【23:30】 陆茗愣了一下,这人还没睡。 【怎么不睡?】 【睡不着。】 陆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 他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,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:【早点睡,别熬太狠。】 对方发来一个“嗯”。 然后又发来一条:【今天拍摄,别逞强。六小时一到就让杨婉叫停。】 【知道了。顾总管,您比杨姐还啰嗦。】 对方发来一个省略号,然后是一张图片。 陆茗点开,是顾擎昀在巴黎酒店房间拍的一张窗外夜景。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:这边也有茉莉花,酒店楼下花店看见的。 陆茗放大那张图片,在右下角的角落里,确实有一小盆白色的茉莉花,小小的,开得很安静。 他看了很久,把图片存了下来。 然后起床洗漱,对着镜子把那件月白色的中式立领衬衫穿好,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。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还好,就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,昨晚睡得不算踏实。 下楼的时候,杨婉已经在大厅等着了。 她头发扎成低马尾,手里攥着两杯红糖姜茶,看见陆茗就递了一杯过来。 “拿着,路上喝。顾总特意交代的。” 陆茗接过来,纸杯的热度透过杯壁传过来,暖着掌心。 他低头喝了一口,是温的,不烫嘴。 “杨姐,你几点起的?” “五点多,没睡踏实。”杨婉打了个哈欠,从包里掏出一沓a4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“我把今天的流程又过了一遍。六点到花田,六点半日出,拍摄大概两个小时,中间休息半小时,上午再补一些近景和特写。中午收工,下午休息。明天的安排也一样,最后一天补空镜和花絮。” 陆茗听着,点了点头。 杨婉把纸折好塞回包里,抬头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。 “你脸色有点白,昨晚没睡好?” “还好。” 这时,苏清羽从电梯里出来,一身黑色,黑色亚麻衬衫,黑色长裤,布鞋。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琴囊,里面装着他的筝。 江屿跟在后面,一手提着两个大袋子,一手举着手机,嘴里叼着一个包子,含混不清地说:“苏哥你走慢点,我鞋带开了。” 苏清羽没回头,只是脚步慢了一拍。 江屿蹲下去系鞋带,系完了站起来,发现苏清羽站在门口等他。 他咧嘴笑了一下,小跑两步跟上去,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苏清羽的肩膀。 苏清羽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让,但没让开多少。 杨婉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 刘导的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。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旁边还跟着一辆工具车,装满了拍摄设备。 刘导从副驾驶探出头来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也没睡好。 “陆老师!苏老师!上车!咱们得赶在日出前到!” 车子驶上茉莉花大道。 天边已经有了一线白,可太阳还没出来。 花田里的茉莉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白白的,嫩嫩的,像撒了一层霜。 花香混着雾气的湿意,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。 江屿坐在最后一排,把窗户开了一条缝,鼻子凑过去使劲闻。 “好香啊苏哥,你闻闻。” 苏清羽坐在他前面,微微侧了一下头。 陆茗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那片无边的白色。 第213章 《高山流水》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,颠了一下。 两边的茉莉花田越来越密,花苞上还挂着露水。 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,剧组的人已经到了,三三两两在搬设备、架机位。 几个工作人员看见车来了,停下手里的活,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。 刘导下了车,搓了搓手,声音在晨风里格外响亮:“快!把a组机位架好!无人机准备好了吗?灯光呢?反光板拿过来!” 陆茗下了车,他拢了拢外套,抬头看了一眼。 天边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橘色,云层很薄。 妆造师小跑过来:“陆老师您好,我们先化妆。” 陆茗跟着她走到一把折叠椅前坐下。 “陆老师皮肤真好。”她小声说,“都不用怎么遮。” “补些气血色就好,其他的就不用了。”陆茗闭着眼。 “好的。” 化了大概十分钟,化妆师退后一步看了看,又拿眉笔在他眉尾补了两笔。 “好了,陆老师您看看。” 陆茗睁开眼,接过小韦递来的镜子。 他点了点头,站起来。 苏清羽在旁边化妆,已经化完了。 他还是那身黑色,妆很淡,只是把眉毛修了一下,嘴唇涂了一点润唇膏。 化妆师想给他涂口红,他摇头拒绝了。 江屿蹲在旁边,举着手机对着他拍,嘴里念念有词:“苏老师今日妆造,黑色系,冷酷风,帅炸了。” 苏清羽面无表情地看了镜头一眼,江屿立刻把手机放下了,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 “苏老师,您的筝。”一个工作人员把筝搬过来,小心地放在木台上。 苏清羽走过去,蹲下来,打开琴囊。 那是一床黑色的筝,琴面是桐木的,岳山用的是老红木,雁足是象牙白的,整床筝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 他调了调弦,试了几个音。 筝声清越,在晨风里飘出去很远。 陆茗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床筝。 “好筝。” 苏清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唐代的形制,现代的手工。” 陆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,那床古琴已经摆好了。 仲尼式,琴面是老杉木,弦是新换的冰弦。 他坐下来,手指搭在弦上,轻轻拨了一下。 泛音清亮,散音沉厚。 他调了调琴轸,又试了几个音。 刘导站在监视器后面,对旁边的摄影师说:“一会儿无人机从东边飞过来,太阳刚好从山脊后面出来。你们两个机位,一个正面,一个侧面,把两个人的手部特写给足。尤其是古琴的按音和古筝的刮奏,一定要拍清楚。” 摄影师点头。 “还有,”刘导压低声音,“那个花田的空镜多拍几条。茉莉花在晨光里的那个颜色,后期调色都不一定能调出来。”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。 无关的人退到警戒线外面,只有几个核心人员在现场。 杨婉站在监视器旁边,手里攥着手机,时不时看一眼。 江屿被赶到警戒线外面,蹲在田埂上,手机举得高高的,对着苏清羽拍个不停。 陆茗坐在台阶上。 那是剧组临时搭建的木质台阶,铺了一层深灰色的地毯,上面撒了几片茉莉花瓣。 他坐在左边的台阶上,琴放在膝盖上,姿势端正,脊背挺直。 晨风吹过来,月白色的衣摆轻轻飘动。 苏清羽坐在右边的台阶上,筝放在琴架上。 他比陆茗高一个台阶,黑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鼓起。 两个人,一白一黑,一高一低,一琴一筝。 刘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:“陆老师,您往左转一点点。对,就这样。苏老师,您看镜头……不,别看镜头,看陆老师。” 苏清羽转过头,看着陆茗。 陆茗也看着他。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在一起。 刘导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,就是这个感觉。你们俩先试一段,我看看光线。” 陆茗低下头,手指落在弦上。 他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的开头几个音,很轻,很慢,像山间的雾气慢慢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