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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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开了约半小时,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,出现了一片规整的果园。 一株株李子树排列有序,枝叶繁茂,此时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,青红相间的李子挂满枝头,表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像一颗颗漂亮的宝石。 果园里,几个皮肤黝黑的果农正在忙碌地采摘,见到柳主任的车,纷纷直起身笑着打招呼。 “老周!老周!来贵客咯!”柳主任下车喊道。 一个身材敦实、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快步从果树间走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篮子刚摘下的个头硕大又颜色深红的李子。 “柳主任!黄伯!你们来啦!”他声音洪亮,目光落在苏浩泽和陈师傅身上,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和好奇。 “这两位是天海那边来的苏总和陈师傅,专门来咱们梅州看风物,找好食材的!”柳主任笑眯眯地说着。 “欢迎欢迎!”老周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从篮子里挑出几个最大最红的李子,直接递过来,“来得正好,今年李子好!雨水匀,太阳足,甜得很!尝尝,刚摘的,新鲜!” 苏浩泽接过一个,触手微凉,果皮上的白霜细腻。 他轻轻擦去白霜,咬了一口。 果皮极薄,几乎感觉不到,果肉是鲜艳的深红色,脆爽多汁,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爆开,浓郁的果香充斥着整个口腔,特别清甜。 不是超市里那些经过长途运输、冷藏储存的水果可比。 “嗯!好甜!汁水真足!”苏浩泽竖起大拇指夸道。 陈师傅也咬了一口,仔细品了品,点头道:“甜度够,酸度适中,果香浓郁,肉质紧实,是好果子!这李子,做果酱,或者用来焖鸭、烧排骨,去腻增香,是一绝!” 老周听到夸奖,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,皱纹都挤在了一起:“陈师傅识货!我们这儿的李子,就得这个时节,太阳晒透了才甜!来来来,多拿几个,路上解渴!”他又抓了一大把塞给苏浩泽和陈师傅。 站在果园边,俯瞰脚下层层叠叠的绿色梯田和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,呼吸着充满果香和草木清香的空气,苏浩泽对梅州风物有了更加直观的体会。 这不仅仅是食材列表上的一个名字,更是这片独特的山水加上辛勤的农人,以及顺应天时的古老智慧,共同孕育出的滋味世界。 每一口清甜,都蕴含着辛勤劳动的故事。 离开老周家那片甜得让人心醉的果园,日头已近中天。 山间的云雾散去了大半,阳光变得有些灼热,但空气中草木的清香和果实的甜香却更加浓郁了。 “苏总,陈师傅,这李子尝了鲜,接下来带你们去看看我们梅州的另一个味道!” 柳主任发动车子,语气里带着自豪。 车子再次沿着盘山路行驶,约莫二十多分钟后,拐进了一处更为开阔的向阳山坡。 还没下车,一股混合着阳光、咸菜和泥土的独特气息便扑了上来。 眼前出现了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。 山坡上层层叠叠,整齐地摆放着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圆形竹匾,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色泽。 竹匾里摊晒着的,正是梅州的灵魂食材之一——梅菜。 深褐色的菜叶在日光下曝晒,散发出经年累月才能沉淀出的醇厚咸香。 几位包着头巾的阿婆正手持长竹耙,不紧不慢地翻动着匾中的梅菜,动作十分熟稔。 “到了,这就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老刘家梅菜晒场。”柳主任停好车,介绍道,“他家做梅菜,传了三代了,还是老法子,急不得。” 晒场边上,一间简易的棚屋里,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阿婆正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小剪刀,仔细地修剪着梅菜上残留的粗梗。 听到动静后她抬起头一看,就看到柳主任和黄伯,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,用方言打了个招呼。 “刘阿婆,身体还好吧?我带两位天海来的客人,看看您的梅菜。” 黄伯上前,也用方言熟络地聊起来。 刘阿婆点点头,目光落在苏浩泽和陈师傅身上,带着一丝好奇。 她放下剪刀,指了指满山坡的竹匾,声音有些沙哑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看,晒梅菜。要日头好,风要干,一遍遍晒,一遍遍翻。晒不够,味道不入,容易坏。晒过了,就柴了,也不香。” 苏浩泽走近一个竹匾,蹲下身。 梅菜经过反复腌制和晾晒,呈现出深沉的琥珀色。 凑近了闻,咸香中带着一种类似酵豆的复杂香气。 他小心地拿起一小根,指尖能感受到它的韧性和分量。 “能尝尝吗?”苏浩泽礼貌地问。 刘阿婆点点头,从身边一个干净的竹篮里拿出一小截尚未完全晒干的梅菜芯,递给苏浩泽:“尝尝这个,芯子嫩些。” 苏浩泽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 起初是霸道的咸鲜,随后一种类似菌菇的醇厚甘甜在口中弥漫开来,回味悠长。 这味道,远比昨晚在菜馆吃到的梅菜扣肉里的梅菜,更加浓缩、更加有劲。 苏浩泽感慨道,“少了任何一道工序,少晒一天太阳,都不是这个味了。” 陈师傅也尝了,频频点头:“好梅菜!盐味透,甜味正,晒得干身,耐储存,风味足!阿婆,您这手艺,是宝贝。” 刘阿婆听到夸奖,没说什么,只是嘴角的纹路更深了些,低头继续修剪她的梅菜梗。 这时,一个背着粉色书包,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山坡下跑上来,约莫七岁的样子,小脸红扑扑的。 “阿太!我放学啦!”女孩清脆地喊着,跑到刘阿婆身边,好奇地打量着苏浩泽他们。 “这是我曾孙女,小梅。”刘阿婆摸摸女孩的头,眼中满是慈爱。 “小梅,你好呀。”苏浩泽笑着打招呼。 小女孩有些害羞,躲到阿婆身后,又探出头,眨着大眼睛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小声问:“你们……是从天海来的吗?” “是啊,你怎么知道?”苏浩泽有些意外。 “我爸爸也在天海打工!”小梅的声音大了些,带着点自豪,“他说天海有很高很高的大楼,有跑得很快的车!你们见过我爸爸吗?” 小孩子童言无忌,却让苏浩泽心里微微一软,又有些发酸。 他蹲下身与小梅平视,语气温和地说:“天海很大,叔叔不一定见过你爸爸。不过,天海有很多像你爸爸一样努力工作的好人。你阿太做的梅菜这么好吃,你爸爸在天海吃到,一定也会想家的。” 小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 柳主任在一旁轻声对苏浩泽解释道:“村里年轻人出去的多,像小梅父母这样,孩子留在老家跟老人过的,很常见。所以我们更希望发展好本地产业,能让年轻人愿意回来,也能在家门口过上好日子。” 离开晒场时,刘阿婆默默用油纸包了两小包自家晒的最好的梅菜芯,塞给柳主任,示意他给客人。 虽然没有再说什么,但那份朴实的馈赠,比任何言语都厚重。 “接下来,带你们去会会一个‘怪脾气’的老头,他那手盐焗鸡,可是一绝,等闲人可都是吃不到的。” 柳主任将梅菜小心放好,神秘兮兮地说。 这话引起了苏浩泽跟陈师傅的好奇,到底是多好的手艺,值得柳主任如此夸赞。 车子在更加崎岖难行的山路上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,几乎到了山顶,才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农家小院前停下。 院子很旧,是土坯房,但打扫得干干净净。 一个穿着老式对襟衫,头发胡子花白,眼神却很锐利的老爷子,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抽着水烟筒,看到他们的车,只是撩了撩眼皮,半点都没动弹。 “钟伯!忙着呢?”柳主任显然对老爷子的脾气有所了解,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。 钟伯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,目光在苏浩泽和陈师傅身上扫过,尤其在苏浩泽下意识拿出的手机上停顿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 “这两位是天海来的苏总和陈师傅,慕名您的手艺,想来看看。” 黄伯上前解释,用的是更恭敬的语气。 “手艺?有什么好看的。鸡就那几只,自己吃还不够。”钟伯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乡音,语气硬邦邦的,“城里的大老板,山高路远跑来看我做鸡?拍拍照,发发圈?我这粗陋地方,没什么好拍的。” 这话一出,气氛一时有些尴尬。 柳主任和黄伯还想再劝,陈师傅却轻轻摆了摆手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走到院子角落那口用黄泥和石头垒成的灶台前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灶膛里残留的灰烬,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旁边堆放的海盐,放在鼻尖闻了闻,然后抬眼看向院子里几只正在竹林下悠闲踱步的胡须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