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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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要凑的不是全款。 她只是得有一份能拿出去的东西。 “可以。” 老板皱眉。 “这么快?你不问问干什么?” 陆灼把拆箱刀合上,推回柜台。 “您刚才写得挺全,招聘纸上也写挺全。字还丑,隔着玻璃都挺有攻击性。” 老板噎住。 “你这孩子……” 他把进货单递给她。 “算一下这一批进价和标价差,别拿手机。” 陆灼接过单子,扫了一遍,拿笔在边上列数。 老板本来靠着椅背,没一会儿坐直了。 “你以前干过?” “没。” “那算这么快?” 陆灼把笔放下。 “数学老师要是听见您这句,今晚睡觉都能笑醒。” 老板拿过单子,算盘珠子拨了两下,低头看她写的数。 对得上。 他把围裙带子往她面前一推。 “先试三天。” 陆灼系好围裙。 “工资也试三天?” 老板抬头。 “你这张嘴在学校没少挨骂吧?” 陆灼拎起拖把。 “学校骂人不发工资,您这儿要发。” 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,挥手。 “去,把冷柜擦了。” 九点半以后,便利店门口的灯还亮着,店里客人少了。陆灼把最后一排价签贴正,又把门边的两箱空纸箱压扁,拖到巷口的大桶边。 纸箱边角蹭到她手腕,白天那道红痕又疼起来。 她把小票从口袋里摸出来。 老板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抽了几张零钱。 “别想多,是看你今晚没偷懒。先给一半,剩下的周结。明天不来,这一半就当我喂狗。” 陆灼接过钱。 “狗谢谢您。” 老板翻了个白眼,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截。 巷口风窄,穿过来时带着一点油烟味。陆灼靠在墙边,把钱和小票压在一起。小票背面被她写满数字:已攒,需补,差额。她用笔尖把最后一行重新算了一遍,数字还是卡在那里。 还差一点。 她把小票折好,塞进裤兜。校服袖口沾着标签纸胶印,创可贴边缘卷了起来。她低头撕了一下,没撕掉,干脆不管了。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,陆灼差点睡过去。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例题,粉笔灰落在讲台边。沈听晚看见陆灼的头往下沉了半寸,又被她自己撑住。她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明显,薄荷糖被咬碎在齿间,笔尖压在纸上,留下一个重得发黑的点。 沈听晚没有叫她,只把草稿纸推过去。 纸上写: “老师刚讲到第二步。” 陆灼看了一眼,拿笔回: “救我狗命。” 沈听晚写: “先活着。” 陆灼无声笑了下,抬手揉了揉眉心,开始补步骤。老师讲到重点时,她还是把那行公式圈出来,又把草稿纸往沈听晚那边推了半寸。 课间,班里有人问陆灼题。陆灼讲到一半,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屏幕,立刻把手机扣回去。 沈听晚只看见屏幕亮起的一角。 “今晚货到,提前十分钟。” 陆灼把练习册合上。 “你先把这两行补完。” 男生苦着脸。 “灼姐,讲一半吊着很缺德。” “这叫留白。”陆灼拎起书包,“语文老师听了都要给我加分。” 她又走了。 放学铃打完,学生往外涌。沈听晚没有起身。她坐在最后一排,看陆灼穿过人群,走下楼梯。 司机的消息弹进手机。 “小姐,我到校门口了。” 沈听晚盯着屏幕,手指停在回复框上。 她回: “今天老师留我问作业,晚一点。” 消息发出去后,司机很快回: “要不要我进去接您?”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,手心慢慢出汗。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,走廊的脚步声也散了。她知道司机会等在老地方,知道这句话可能很快传到父亲那里,也知道自己只要走出去,就会被带回车上。 她回: “不用,老师在办公室,我出来会找你。”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,她心跳快得几乎能从掌心震出来。 这是她第一次,把“不添麻烦”用在了撒谎上。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背起书包,没有走向校门正中。宣传栏旁边挤着一群放学的学生,她顺着人流绕到门柱阴影里,避开那辆熟悉的车。 司机又发来一条: “好的,小姐,我在原地等您。” 沈听晚没有回。 她站在门柱阴影里,看见陆灼拐进后街。 她想起父亲说的“远一点”。 可陆灼明明离她那么近,近到她能看见对方袖口上的灰、手腕上的红痕,近到她知道那人困得快撑不住,却还是把公式圈好推到她面前。 她不是想知道陆灼藏了什么。 她只是想确认,那道红痕不会再多一条。 沈听晚把手机握紧,第一次没有回头看那辆车。 校门外人流往右,她没有走向老地方。她隔着一段距离,跟了上去。 第26章 她跟到灯下 后街的路比校门口窄,电动车贴着路沿穿过去。 沈听晚把备用机音量调低,书包带压在肩头。她隔着十几米跟在陆灼身后,看见那截褪色蓝发尾在人群里晃了一下,又被两个推电动车的人挡住。 她心口空了一下。 车灯从路面扫过去,白得晃眼。她听不清身后的脚步,只能从旁边店铺玻璃的倒影里确认没人靠近,手指一直按着手机侧键。司机的对话框还停在屏幕上,她没敢退出。 等那截蓝发尾重新出现时,陆灼已经拐进便利店门口的灯下。 玻璃门开合,门头上挂着促销牌。陆灼推门进去,绕到柜台旁,照着前几天的位置从下面抽出绿色围裙,低头系好。动作算不上熟练,却明显不是第一次。 沈听晚停在马路对面。 车声、摊贩招呼声、学生打闹声混在一起,备用机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杂响。她看不见陆灼的口型,隔着玻璃只能看见她把书包塞到柜台下面,拿起扫码枪。 她没有再往巷子里走,只站在文具店灯最亮的檐下。手机握在掌心,屏幕偶尔亮一下。她知道自己听不清身后,所以不敢把背完全转向街口。 一个穿黑t恤的男生买水,手机付款码递过去。 陆灼扫完,弯腰拿袋子。她手腕上那道红痕被灯照得清楚,方形压印还在。她把矿泉水装进去,递给客人,转身去补货。 沈听晚站在对面的文具店檐下。 老板娘在门口摆笔芯,抬头看了她两眼。 “小姑娘,买东西吗?” 沈听晚没听清,读到“买”字,摇了摇头。 老板娘看她一直盯着对面,又看她校服,没多问。 便利店里,老板从仓库搬出两箱牛奶,放到陆灼脚边,又指了指货架。陆灼蹲下拆箱,动作快,校服袖口蹭过纸箱边,标签纸胶又沾上一块。她把牛奶按日期往里摆,旧的放前,新的一排排塞后面。 收银,理货,擦冷柜,关门前倒垃圾。烟酒柜在老板视线里,陆灼没碰。 一个女生进店买关东煮,筷子夹了半天。陆灼站在旁边等,没有催。女生指了指锅里某串,陆灼低头捞出来,装杯,盖盖,扫码。 她的动作不像刚来两三天。 沈听晚手指捏着书包带,掌心出了汗。 她没猜错。陆灼的“有事”在这里。 可为什么? 缺钱?陆灼从不提家里,书包和鞋都不便宜,平时吃饭也不算省。她来小城之后,身上那种跟钱无关的破罐子破摔,比没钱更扎眼。 沈听晚从已知的线索里往回推。 第一,陆灼放学后固定走后街。第二,手腕有压痕,袖口有胶印。第三,手机消息提到货。第四,她上课困,却不愿讲。第五,她最近总看手机,也总避开她。 能确定的是打工。 不能确定的是原因。 沈听晚把本子拿出来,写下一行: “不要先问为什么。” 她盯着这行字,又补了一行: “先确认她安不安全。” 八点多,老板娘开始收门口的笔芯,又问了她一遍是不是等人。沈听晚点点头,进店买了一支黑色签字笔,才重新站回檐下。 她本来想只看一眼,确认陆灼没有去更危险的地方就走。 可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打开,几个夜归学生从外面进来。看校服,是隔壁职高的,也有两个像本校高三的。有人拿饮料,有人翻冰柜,走到收银台前时,其中一个认出了陆灼。 “哟,这不是一中那个陆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