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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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从讲台下来,走到最后一排。 “陆灼,出来一下。” 全班的笔尖停了几下。 陆灼把调查表反扣在桌上,站起来。沈听晚看着她走出教室,手指按住自己的表。 走廊里贴着倒计时牌,二百八十七天。红字很大,压在白墙上。 老陈把她带到办公室。 办公室里空调坏了,窗户开着,外头蝉叫得烦。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分析表,推到陆灼面前。 “期末全市二十九,说明你底子还在。” 陆灼靠着桌边,右手插兜。 “老师,您这开场我熟。先夸再转折,下一句是不是但是?” 老陈被她噎了一下,拿笔点了点表格。 “但是,你暑假后半段缺了很多作业。开学摸底,你理综选择错得离谱。” “手坏了,写得慢。” “你别跟我绕。” 老陈抬头。 “广播室那天,你和沈听晚都淋成那样,校医说你高烧。家里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 陆灼低头看成绩表。 语文,数学,英语,理综,排名。 这些数字排列得很规矩,好看,体面,拿出去能让陆家明少皱两下眉。可它们换不来一顿饭,也换不来手术费,更换不来不被带回去的自由。 她可以继续考。 考上好大学,等录取通知书寄到陆家,陆家明一张卡打来学费,再附赠一份人生规划。苏婉会说,你看,闹够了还是要回到正路。亲戚会说,孩子叛逆期过去就好。 她再漂亮地赢一次,奖杯还是摆在陆家的柜子里。 这买卖太亏。 “没事。” 陆灼说。 老陈看着她。 “你不像没事。” “那我演技不行。” “陆灼。” 老陈语气重了些。 “我不管你家里怎么闹,高考是你自己的事。你能考,你也该考。别拿前途赌气。” 陆灼抬头。 “我没赌气。” 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 她没马上答。 门口传来脚步声,教导主任端着茶杯进来,一眼看见陆灼,脸上露出那种“孺子可教”的表情。 “正好,我也找你。” 陆灼往旁边让了半步。 “主任,您这登场卡点挺准,办公室连续剧都没您会剪辑。” 教导主任没理她这茬,走到老陈桌边。 “陆灼啊,期末成绩学校都看到了。你这个孩子,过去是走了点弯路,但能拉回来,说明本质不坏。” 陆灼舌尖顶了下腮帮。 本质不坏。 这词一出来,她就想给自己胸前挂个检疫合格证。 教导主任继续说: “你父亲那边也很关心你的学习。只要你保持下去,将来考个好学校,陆总还是会为你骄傲的。” 办公室门没关。 走廊里有几个抱作业的同学停住,话听了半截,眼睛往这边瞟。 陆灼看向教导主任。 “您跟陆家明联系了?” 教导主任喝了口茶。 “家校沟通很正常。你还未成年,学校有责任跟监护人保持联系。” “他跟您说什么了?” 教导主任皱眉。 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 陆灼站直了点。 “问信息来源。主任,这不违规吧?” 老陈插话。 “陆灼。” 陆灼没看老陈。 她盯着教导主任,脑子里把这句话拆开。 陆家明联系学校,说明他还没放弃把她重新装回笼子。教导主任拿“骄傲”当糖,说明陆家明没把省城生日宴的事告诉全套,只说她叛逆、离家、需要学校配合。学校要成绩,陆家要控制,双方利益暂时一致。 她要是继续当全市前三十,所有人都会觉得她能被“挽救”。那条路的尽头,不是大学,是回陆家。 “主任。” 陆灼开口。 “陆总给学校捐楼了吗?” 教导主任脸沉下来。 “你胡说什么?” “没捐啊。” 陆灼点点头。 “那您这一口一个陆总,我还以为办公室空调坏了,您准备让他赞助新的。” 走廊里有人没憋住,发出半声笑,立刻咳嗽掩过去。 教导主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 “陆灼,你别以为考了一次好成绩,就能目无师长。” “我一直挺目有师长。” 陆灼看向老陈。 “对陈老师就有。” 教导主任气得脸涨。 老陈按了按眉心。 “行了。陆灼,你先回教室,把意向表填了。我们晚点再谈。” 陆灼拿起成绩分析表,折了一下。 “表我会处理。” 她走出办公室。 走廊里的同学立刻散开,假装自己只是路过。陆灼一路回教室,刚到门口,班里安静下来。 她走到座位。 沈听晚抬头看她,手边放着两张表。她自己的那张已经填了一半,目标院校写得很端正,北城医科大,康复治疗相关方向。 陆灼看到了那几个字。 北城。 她心口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,不重,却实。 沈听晚把便签推过来。 “老师说什么?” 陆灼拿笔写: “说我前途无量,建议批发成陆家荣誉奖杯。” 沈听晚看完,没笑。她写: “你想怎么填?” 陆灼把高考意向调查表翻过来。 表格上有姓名、目标院校、目标专业、家长意见、学生签名。最后一栏写着:请结合家庭情况与个人规划,慎重填写。 家庭情况。 个人规划。 这俩词放一块,陆灼都替纸委屈。它薄薄一张,承受了太多虚伪。 她拿起笔,在姓名栏写了“陆灼”。 沈听晚看着她。 陆灼停笔。 前排班长回头,小声说: “陆灼,你目标填哪个?你那成绩冲985吧?” 另一个同学接话。 “她期末全市二十九,肯定清北种子啊。” “别闹,清北哪那么容易。” “那也能省大吧。” 议论声一圈圈压过来。 陆灼把笔放下。 她捏住表格上沿。 沈听晚手指动了一下,想拦,又停住。 陆灼看着她,低声说: “沈听晚,我不填这个。” 沈听晚唇动。 “为什么?” 陆灼把表举起来。 全班看过来。 纸张在她手里发出干脆的裂声。 第一下从中间撕开。 第二下,目标院校那栏断成两半。 第三下,家长意见碎在桌面。 教室里所有笔都停了。 陆灼把碎纸放到桌上,手掌压着,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。 “我不参加高考意向统计。” 班长张着嘴。 “你疯了?” 陆灼看他。 “还行,今天没发烧,疯得比较稳定。” 老陈刚走到教室门口,看到这一幕,脸色当场沉下去。 “陆灼!” 教导主任跟在后面,也看见那堆碎纸。 “你干什么?!” 陆灼站起来。 “处理表格。” 教导主任进教室,拿起碎纸。 “你把高考意向表撕了?” “对。” 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?高三!学校给你机会,老师给你机会,你拿这个态度回报?” 陆灼抬眼。 “机会是让我选路,不是让我按你们画的线走。” 教导主任指着她。 “你别拿叛逆当个性。你现在吃学校的饭,坐学校的教室,所有老师都盯着你成绩,你说不考就不考?” “我没说不学。” 陆灼说。 “我说不按这张表走。” 老陈走到她桌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陆灼,跟我去办公室。” “就在这说吧。” 陆灼没有动。 她要的就是在这说。 私下谈,学校会把她当情绪问题,老陈会劝,主任会压,陆家明会收到一份“学生波动”的反馈。她必须当着全班把话钉下去,让这件事从情绪变成事实。 她要切断陆家明借高考重新控她的绳子。 代价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她疯。 无所谓,疯名她背得挺熟,复购率高。 沈听晚坐在旁边,手按着便签本,指尖停在红色便签上。 教导主任冷笑。 “行,你说。你想干什么?” 陆灼看着讲台旁那块倒计时牌。 “我申请保留学籍,走社会实践和自学备考。白天不占学校课时,晚上参加晚自习,月考照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