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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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灼把手机放到床边,拿起棉签继续处理伤口。 她也在撒谎。 沈听晚也在撒谎。 谁先拆穿谁,谁就是今晚的罪人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彭老板停在地下室门口,敲了两下门板。 “陆灼,睡没?” 陆灼把裤腿放下,盖住伤口。 “说。” 彭老板推门进来,手里夹着烟,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,落到她腿上。 “伤了?” “磕的。” “年轻人恢复快。” 彭老板这句话说得轻巧,跟菜市场挑萝卜似的。陆灼心里给他记了一笔,资本家安慰人,主打一个不消耗真心。 彭老板拉过塑料凳坐下。 “昨晚那车,你看见什么了?” 陆灼抬眼。 “你希望我看见什么?” 彭老板抽了口烟,吐到墙角。 “别跟我打太极。我问你,刹车线是旧伤还是新伤?” “新剪的。” 彭老板的脸沉下去。 “有把握?” 陆灼伸手拿过床头旧手机,调出照片,递过去。 “切口平,□□剥开,线束周边没长期磨损。车主如果开出去,速度一上来,刹车踩空。” 彭老板盯着照片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拍。 “你拍照了?” “我穷,不傻。” 彭老板把手机还给她。 “这事别往外说。” 陆灼没接话。 彭老板又说: “车主是熟人介绍来的,改装没走正规手续。真闹开,店里也麻烦。老马这人嘴碎,手脏,但他在店里有客户。你刚来,别把路堵死。” 陆灼靠着墙,腿上疼意一阵阵往上顶。 “彭老板,我问个价。” “什么价?” “一个人的命,在你店里按工时算,还是按客户资源算?” 彭老板夹烟的手停住。 “你别把话说这么重。” “刹车线不重?” 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响。 陆灼和彭老板一起看过去。门缝外有人影晃了一下,很快走了。 彭老板站起身。 “明早再说。照片存好,别发。” 陆灼把旧手机塞进枕头底下。 “剩下三百先给我。” 彭老板瞪她。 “活还没完。” “车没开走,命还在,活比你想的值钱。” 彭老板被噎了一下,从钱包里抽出一百。 “先给一百。剩下看结果。” 陆灼接过钱,叠进铁盒。盒子里有几张票据,半卷纱布,还有沈听晚以前塞给她的创可贴。 彭老板走后,地下室又剩下滴水声。 陆灼拿起手机,沈听晚又发来一条。 “你明天还早起吗?” 她看着屏幕,打字。 “早。老板给我涨了点工资,新活多。等攒够钱,我去北城给你送栗子。” 她删掉“去北城”。 改成: “等攒够钱,我请你吃好的。” 沈听晚那边隔了很久,回: “好。我也请你。” 两个人都没问钱从哪里来,也没问疼不疼。 沈听晚把手机抱在胸前,床帘外赵小满翻了个身,梦里还嘟囔“文献格式”。她把脸埋进被子,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,哭声被棉絮闷住。 陆灼靠在发霉的墙上,没点的烟夹在指间。水滴砸进盆里,一声接一声。她抬手按住眼角,把那点湿意蹭到手背油污里。 过了半分钟,她把手机关静音,旧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。 照片一张张滑过去。 刹车线切口。 护板内侧刮痕。 地面半个鞋印。 最后一张,车底边缘有个模糊反光,照出休息室门口老马那双旧皮鞋。 陆灼把照片放大,盯着鞋底花纹,伸手从床下摸出那把沉重的液压钳。 门外休息室灯还亮着。 她拎着钳子站起来,受伤的小腿落地时,疼得她肩膀压低了一截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沈听晚发来的晚安。 陆灼用拇指按灭屏幕,推开门,朝休息室走去。 第105章 液压钳与ppt 液压钳砸在休息室桌上,搪瓷杯跳起来,茶水溅了老马半条袖子。 老马正翘着脚嗑瓜子,旁边胖员工抱着手机看短视频。门被踢开时,风带进一股车库里的废气,桌上的烟灰飞到报纸上。 “陆灼,你找死啊?” 老马把脚放下,伸手去摸墙边的铁棍。 陆灼拎起液压钳,压在铁棍上。 “别急。你手上这玩意儿最多打断我腿,我手上这个能剪你职业生涯。” 胖员工把手机音量关了。 “灼姐,有话好说。” 陆灼看了他一眼。 “录着。” 胖员工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 老马冷笑。 “吓唬谁?你一个刚来的临时工,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?” 彭老板从外面赶进来,衬衫扣子都错了一颗。 “干什么?大早上的,不开工了?” 陆灼把旧手机拍到桌上。 屏幕里是那根被剪断的刹车线,照片旁边放着她昨晚拆下来的线皮,切口对得整整齐齐。 “动客户的刹车线,涉嫌害人。老板,你是要保他,还是保你的店?” 彭老板伸手要拿手机,陆灼把手机收回。 “看可以,别碰。备份我发到邮箱了。” 老马站起来。 “你少给我扣帽子。那车昨晚你接的私活,出了问题也是你手脏。” 陆灼点点头。 “这话你昨晚就准备好了?” 老马的嘴停住。 陆灼从工装兜里摸出一个透明袋,里面装着半块油污布。 “右后轮内侧的油被擦过。布在你工位垃圾桶里。你说巧不巧,你的擦车布都挺恋家,绕一圈还回你身边。” 彭老板的脸皮抽了抽。 “老马?” 老马咬着烟,脸上的横肉动了两下。 “彭哥,你信一个丫头片子?她刚来几天?我在店里干了八年。” 陆灼把手机转向彭老板。 “八年能带来客户,也能把店拖进局子。车主如果出事,改装车、私活、刹车线,哪个拿出去都够你喝一壶。” 彭老板没吭声。 这时卷帘门被拍响。 “老板!我车好了没?” 门外是昨晚那个跑车车主,嗓门急。 彭老板额头冒汗。 陆灼把液压钳从桌上拿起,扔到彭老板脚边。 “现在选。” 北城医大报告厅里,投影幕亮起,第一页写着小组课题。 沈听晚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,耳后贴着薄薄的创可贴,助听器外壳擦得很干净。赵小满坐在后排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她提前打好的提示词:慢一点、看屏幕、别怕。 导师坐在第一排中间,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手里拿着评分表。 宋屿站在台上,汇报语速很稳。 他们昨晚排练时,宋屿把沈听晚的部分压到三分钟,只让她讲“数据来源”。沈听晚没争,交上去的终版里,她把所有缺失来源、迟交时间、校正方法都放进附录。 轮到她时,宋屿把遥控笔递过来,压低声音。 “按稿念,别加。” 沈听晚接过笔,看着他的嘴型,点头。 她走到台前。 话筒在桌上,导师抬手打断。 “沈听晚同学,不用麦克风。既然你提出实验环境噪声会影响结果,那你就现场说明,在无扩音条件下,如何保证康复训练中的信息传递有效?” 报告厅后排有人抬头。 宋屿脸色变了,旁边女生的手抓住裙边。 赵小满一下坐直。 无扩音条件。 对一个听障学生提口头现场题,还不准用话筒。问题披着学术外衣,里面全是刺。 沈听晚看向导师。 她捕不到导师每个字,但题目大意从投影、口型和前半句里拼出来了。她没有急着开口,先拿起遥控笔,切到备用ppt。 第三十四页。 标题:无扩音条件下的信息传递冗余设计。 屏幕上出现表格,三列,视觉提示、文字确认、反馈闭环。下面是她熬夜整理的交叉数据,引用来源标得密密麻麻。 报告厅里翻纸声停了。 沈听晚开口,发音有些硬,但每个字落得清楚。 “教授,您刚才的问题,在第三十四页。” 她抬手指向屏幕。 “我听力有缺陷,但我的数据没有盲区。” 赵小满在后排捂住嘴,差点拍桌。 导师的笔尖停在评分表上。 沈听晚继续说: “无扩音条件下,不能只依赖口头指令。康复训练需要视觉辅助、文字确认和即时反馈。我的补充数据来自五篇英文文献、两组课堂实录,还有本组成员提交材料的误差比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