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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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“……没什么。” 许轻轻赶紧将脸埋进枕头里, 声音闷闷的,从被子里传出来,“就是被子没盖好。” 又是一阵沉默。 沈霆屿几天没休息了, 身体负荷早已疲惫,按理说,他应该倒头就睡的。在战场上炮弹坑都能睡着,何况这暖和床铺比书房的沙发睡着舒服得多。 可他闭着眼, 意识却清醒得过分。 身边躺了一个女人, 呼吸声轻得像只猫, 隔着半臂缝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 被子上有种太阳晒过的味道, 还夹杂着一股隐隐的浅香。应该是女人洗发膏的味道,很淡很淡,却偏偏绕过鼻腔,往更深的地方钻。 他皱了皱眉, 想把注意力从那个味道上移开, 但黑暗中嗅觉被放大,怎么都躲不掉。 黑暗中, 女人小弧度翻了个身。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, 床垫轻轻晃动,她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, 霎时,那细微呼吸离得更近了,就像在他耳边。 有什么东西扫过他的下巴。 极轻, 极细,像柳梢拂过水面,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就消失了。 却在撩过的地方留下一阵痒意。 那痒意从下巴蔓延到脖颈,像蚂蚁在爬。沈霆屿想抬手去拨, 又怕惊动她,只得绷着下颌,硬生生忍住。 耳畔就是女人无法忽视的气息,鼻尖是女人随着体温越来越馥郁的体香,她的发梢时不时扫过他脖子、耳根,让那股痒意不减反增,沿着脊柱一路往下,让沈霆屿的呼吸渐渐滞涩。 黑暗中,某段记忆被推开了门。 那一夜,也是在这张床上。 他被下了药,意识不甚清醒,甚至都不知道身边人是谁,只知道自己如坠梦境。 他不记得细节了,或者说,是他逼自己不去记得。 可此刻,躺在这张床上,闻着这若有若无的香气,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上了脑海。 那种燥热,那种失控,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灼烧的渴…… 他记得黑暗中滚烫的皮肤相贴,记得他掌心握上去时那一瞬的温润,记得她在他怀里时纤细的柔软…… 沈霆屿猛地掐断了回忆。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! 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从这个女人给他下药那天起,他就发誓,就算她以此逼婚,他这辈子也都不会再碰她。 他薄唇抿成锋利的直线,右手缓缓攥握成拳,在心里告诉自己,这只是一个正常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,与任何人无关。 绝对不是因她而起。 他索性翻了个身,用受伤的左肩臂受力,背对着女人。 …… 许轻轻只不适应了一会儿,就慢慢睡着了。 没办法,从来到这个世界后,她就早起早睡养成了习惯,到点就困了。 再加上心里非常确信沈霆屿绝对不会碰她,所以她翻了几个身,呼吸就慢慢均匀起来。 见她总算安分不再动弹,沈霆屿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。 受伤的左臂被压得微微钝痛,不一会儿,他又转过来,平躺着。 不知过去多久,他意识也渐渐沉入沉睡的边缘。 就在他半梦半醒时,忽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挨上了他的手臂。 军人的警觉让他遽然睁眼。 黑暗中,他侧头往旁边看去。 他的胸膛上搭了一只女人的手。 不知是她翻身时无意伸过来,还是睡梦中下意识搭上来的。胳膊贴着他手臂,带着点温润的触感,像一块羊脂玉。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腹贴着他手臂的汗毛滑过,柔软的摩擦激得他皮肤一阵颤栗。 他冲澡时用的冷水,洗完身上本沁着凉意,被女人的手臂这么一碰,就像溅了几点火星进来,燎原般让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。 女人已经睡熟了,连呼吸都带着慵懒,毫无防备的姿势。 甚至像只取暖的小猫一样往他这边拱了拱,将脑袋软软地蜷缩在他臂弯里,理所当然地占了一席之地。 沈霆屿浑身紧绷起来。 女人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个音,似说了句什么梦话,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,隔着衣服抓了抓他胸口。 沈霆屿整个人瞬间像被点了穴。 左臂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,可此刻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,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了胸口那只手上。 他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一动不动,听着身边女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一直到后半夜,也没有睡着。 ……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 许轻轻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一条硬邦邦的胳膊上。 她顺着那条胳膊往上,看到男人胸前的布料被她蹭得皱皱巴巴,视线再往上,是一张紧闭双眼的俊朗脸庞。 男人眉眼深邃,鼻骨高挺,薄唇淡淡抿着,似在睡梦里不太舒服,眉峰微微蹙着。 许轻轻瞬间清醒,几乎是‘蹭’地就一下弹开了。 要命!! 她什么时候跑到沈霆屿怀里来了,还……是以这般亲昵的姿势? 这要是被他醒来看见,一定又要觉得她在蓄意勾引他了。 虽然摸着良心说,这家伙确实挺帅,身材也是极品。许轻轻也不是没有色心,但她绝对不会对着一个臭脾气的傲慢男人上赶着倒贴的。 怕惊醒他,她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臂往外挪。 等她将手从他腰间抽回来,却发现还有几缕头发被压在他肩膀下面。 没办法,许轻轻只得蹑手蹑脚爬过去,慢慢地,一寸一寸捉着那缕头发往外拉。 男人实在太重了,她头发怎么都扯不出来。 她屏着呼吸,一只手去抬他肩膀,另一只手去抽,颇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。 在她指尖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,她感觉男人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,不知道是条件反射,还是在装睡。 她心虚地抬头。 蓦地撞入一双深邃黑眸。 “……别动。” 头顶传来一道沙哑到几乎听不出他本来声线的声音,低沉沉的,像一头刚睡醒的猎豹,带着攻击性的暗哑。 许轻轻僵住了。 两秒后,她在他的注视中,指了指他肩膀,尴尬地开口:“……那个,你压到我头发了。” 沈霆屿目光沉沉盯着她,抬起右手,慢条斯理地探到身后,用手指将那几缕头发挑了出来。 许轻轻看着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他修长指尖上,眼皮蓦地一跳,莫名觉得这场景太过暧昧了。 但头发一解开,他的手便收了回去。 像什么都没发生。 许轻轻赶紧坐起身,抱着被子退到床角,想想不对劲,又狐疑问他: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 该不会她方才鬼鬼祟祟的样子全被他看到了吧。 丢脸死了好吗。 沈霆屿目光从她微红的耳根扫过,语气平淡:“刚醒。” 许轻轻盯着他看了两秒。 哼,撒谎!那双黑眸清明凛冽的样子,哪儿像是刚醒的人。 她气呼呼一把掀开被子,下了床,汲着拖鞋就要去换衣服。手刚搭上毛衣,想起现在这间卧室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独享了,又只得拿着衣物去卫生间换。 沈霆屿余光扫着女人身影,等卫生间门关上后,他才慢慢坐起身,敛着眼皮揉了揉僵硬到没有知觉的右肩。 胳膊被她当枕头压了一整晚,早已充血发麻。 本来左臂上的伤就还没全好,这下右手也差点要废了。 许轻轻换完衣裳出来,又走到窗边的梳妆台那儿去梳头发,抹脸。 她妆台上只有一罐雪花膏,一瓶护肤乳,一支眉笔,一支口红,这些就是她用来护肤美妆的全部家当了。 其实她现在皮肤养好后,白里透红,不擦粉底一样的好看,反而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。 不过该做的基础护肤还是不能懒的。 她倒了点乳液,认真地往脸上拍拍拍。 …… 沈霆屿本也是该起来的,可不知为何,他靠坐在床头没有动。 视线落在梳妆台的女人身上,就那样看着她往脸上涂抹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香香。 现在的许知卿,与三个月前的她,变化很大。 原本面黄肌瘦灰扑扑的女人,脸上没有了怯懦神情,她不再土气粗鄙,整个人变得自信时髦。 沈霆屿忍不住审视她,这还是当初那个女人吗? 又或者,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模样,只是那时候,他被情绪蒙蔽双眼,忽略了太多细节。 他想起他走之前,在抽屉柜子里看到的那几张艺术照。 又想起昨天晚上,沈芳菲告诉他,她现在进了制片厂,去读了什么培训班。 还有床头柜的那本英文书。 沈霆屿若有所思。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滋味是什么。 这个女人和结婚那时判若两人。 不,她在面对他时,和面对宋谨华与沈芳菲时,也是两个人。 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。 可她究竟是哪种人,他现在还说不上来。 只是有一点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——她的日子,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不在,就过得不好。 她也并没有在盼着他回来。 意识到这件事,沈霆屿的心情有点微妙。 那边许轻轻收拾好起身,看都没看床上的沈霆屿一眼,说了句“我先下楼了”,就出了房间。 沈霆屿目送她出去,伸手捏了捏眉骨,才慢慢脱下衣服,换上军装。 …… 楼下饭厅,热情腾腾的小米粥已经端上了桌。 宋谨华坐在桌旁,手里摆着碗筷,目光却一直往楼梯口瞟。沈芳菲坐在对面,已经先舀了碗粥吃上了。 听见脚步声,母女俩齐齐抬头。 许轻轻先下来,她今天换了一件姜黄色的毛衣粗织开衫,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,描了点眉,唇色红润,气色看起来十分不错。 最重要的,是她的表情—— 她嘴角挂着一抹欲语还休的笑,眉眼低垂着,像含苞的花儿被晨露打湿了,娇羞得恰到好处。走到饭厅桌边时,甚至还“不经意”地用指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,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楼上的方向,又低下头去,耳根泛着粉红。 宋谨华面色一喜。 沈芳菲看得嘴里的咸菜都忘了嚼。 沈霆屿是在几分钟后下楼来的。 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军服便装,脚步沉稳,表情和他这个人一样,冷淡沉着,看不出任何端倪。 他刚在桌边坐下,宋谨华就盛了一碗粥递过去,笑呵呵地问:“昨晚睡得还好吧?” 话问的是他,眼神却往许轻轻那边瞟。 沈霆屿端起碗,“嗯”了一声,面不改色。 宋谨华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,又转头看许轻轻。 许轻轻正低头喝粥,被老太太一看,手一抖,勺子碰到碗沿叮当一响。 她抬起眼,目光与宋谨华对视一瞬,然后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躲开了,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沈霆屿,低头不语,只是唇畔却悄悄往上弯了弯。 那模样,端得是一副害羞又忍不住甜蜜的样子。 沈芳菲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哥的脚,挤眉弄眼,表情暧昧:哥你可以啊! 沈霆屿面无表情地喝着粥,军靴不动声色移开了几许。 那头宋谨华忙不迭给许轻轻夹了一筷子菜,语气慈爱得仿佛十个月后就能抱孙子了:“知卿,多吃点。这两天让霆屿好好陪你逛逛,他难得休假。” 许轻轻抬起头,看向沈霆屿,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娇羞和期待,又腼腆低头,声音柔柔的:“……嗯,听妈的。” 沈霆屿咬了一口馒头。 要不是他昨晚亲眼见过这个女人对他爱答不理,约法三章的样子,此刻恐怕也要被她这幅乖巧温柔的模样骗过去了。 他漫不经心睇她一眼。 她在他妈面前,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个与丈夫同房初夜后羞不自胜的小媳妇模样。 只怕她每一句回答,低头时睫毛颤动的弧度,脸颊泛红的时机,甚至连勺子碰碗的声响,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。 他竟不知道,自己家里竟住着一个演员。 不,芳菲跟他说她去读那个什么演员培训班的时候,他还没有当回事。现在看来,她是认真的。 甚至可能,已经在拿他当练习对手了。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