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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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旎是第一次,落在回宿舍大队伍的末尾。 也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晚上的校园,回宿舍的这一段路这么好看。 夜色里的池塘是有波光的。 吴嘉淼陪她走到女生宿舍门口,舍管阿姨已经催促要关寝了。 陶旎忽然觉得心里空出一块,当她意识到,明天开始,吴嘉淼将不会再来学校,无人陪她去抢蛋挞了。 “去吧。”吴嘉淼对她抬抬下巴。 “那我上去了?” “嗯。” 陶旎又多看了吴嘉淼好几眼。 好奇怪,这时候的吴嘉淼偏偏又不笑了,平日里谁也瞧不上的高冷也同步收了起来,此时她看到的,好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。 他看她的眼神,是夜里泛光的安静池水。 陶旎忽然不敢再看,心里空的那一块被不知名的东西填满了,莫名的饱胀感推着她迅速转身,跑进了宿舍楼。 ...... 陶旎失眠了。 躺在床上,望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,微微抬手,手指触到的温度好像和吴嘉淼的手臂一样凉。 缩回手。 开始焦虑地咬指甲。 下铺有动静,是同桌轻轻起床,敲了敲她的床边,探出一颗脑袋,轻声:“旎旎!你和吴嘉淼今晚去哪啦?我怕值班老师发现,吓死我了。” 陶旎不知怎么回答,难不成说,我们去网球场,对月打坐了? “来我床上看综艺吗?据说这期特别搞笑。”同桌晃了晃耳机线。 “不了,我有点困,你看吧,别看太晚,明早有英语小考。” 同桌摆了个ok的手势,影子悄悄落回下铺。 陶旎翻了个身,眼睛却睁得很亮。 她其实一点都不困。 今晚她和吴嘉淼究竟聊了些什么,她已经记不完全了,似乎就只是些没意义没营养的碎碎念,和平时日复一日的斗嘴没什么两样。 可吴嘉淼为什么偏要拉她跑出去呢? 难道就真的只是像他说的,因为从来没有在晚上送她回过宿舍,所以不想留遗憾? 可是为什么? 为什么不能有这个遗憾? 为什么要把这个当成遗憾? 陶旎伸出手指,轻轻碰着墙壁,久久无法入眠。 她后悔了,后悔刚刚在楼下,应该跟吴嘉淼问个清楚的。 夜里凉风飕飕,吹进她的心里,一直就没停,好像把她的心脏吹得忽悠起来,至今未能落地。 这一夜太多煎熬。 一会儿是操场的灯,一会儿是月亮。 一会儿是男生掌心的温度,顺着她的手腕蔓延,一会儿又是吴嘉淼眼睛里的波光,晃得她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。 失眠常见。 为吴嘉淼失眠,倒是头一遭。 ...... - 吴嘉淼不再来学校了。 在吴嘉淼出国前夕,陶旎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钱全部取出,将这一年的新年礼物提前奉上——是一只今年新款的钢琴黑色iphone 7p。 想送些实用的,想来想去,没什么比新手机更好了。 她也给自己换了一只,玫瑰金色。 肉疼。 因为陶旎同学最近迷上选秀综艺,需要高强度微博冲浪,在威逼下,吴嘉淼也下载了微博,并由陶旎注册账号,关注了她。 陶旎对此的解释是,希望呜哇秒同学在大洋彼岸花花世界不忘初心,别嫌弃我们大眼,不要忘记关注祖国动态,特别是要关注陶旎同学最近的追星动向,最好也照着她的关注列表全点一遍,助其数据更上一层楼。 登录密码要求字母加数字。 陶旎转过头去,让吴嘉淼自己填。 吴嘉淼说:“随便。” “那我可真的随便了。”陶旎敲着字,想到哪就敲到哪,最后的密码是:bewithtony2016 be with tony. 陶旎为自己的创意叫绝,情比金坚的陪伴感,彰显我们固若金汤的友谊。 ...... 吴嘉淼带着这份友谊远走了。 秋天过去了。 新年过去了。 春天也过去了。 转眼是夏天,这年高考,陶旎考得不错,可惜吴嘉淼实在学业缠身,未能回来帮她庆祝。 陶旎大学开学,染了个超亮眼的酒红色头发,只来得及给吴嘉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,问:好看吗? 随即就被妈妈勒令去染回黑色。 吴嘉淼隔了好久才回复:还行吧。 初入大学,兴奋的陶旎同学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,同时加了脱口秀、广播台和户外社团。 她把自己的户外装备给吴嘉淼看,顺便一问:你最近ok吗? 然后得到意料之中受到过无数次的回答:ok 虽然每天只是三言两语,要么是分享课表,要么是分享三餐,还隔着时差,但查找聊天记录日期时,陶旎发现,竟是一连几个月的全勤,顿感怅然——她和吴嘉淼,竟然每天都能有话聊? 以及,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? ...... 2018年的新年,吴嘉淼也因为种种曲折,没能回国。 只是在国内零点时,发了条微博艾特陶旎——tony,新年快乐。 陶旎不屑切了一声,回复他——收到。 然后盯着两个人一模一样的手机型号后缀,出神了很久。 虽然早知道每半年见一面的约定多半只是胡扯,可眼看时间无限累加,陶旎惆怅之外也信了妈妈的话。 吴嘉淼是奔向了新的生活,他会游刃有余地,去往新的地方,展开全新的人生。 新年礼物倒是送到了。 这礼物有点特别,是吴嘉淼发来一个文件安装包,让陶旎照他说的步骤来安装。 是他和几个室友一起搞的一个简单的白噪音app,用户可以自由上传录制的白噪音,有可能是来自时节任何一个角落的落雨声、燃木声、冰川融化的滴答声、沙漠深处的风声......也有可能是游乐园音乐、雨夜行走时雨滴敲打伞面、或是盛夏天街头喁喁人声...... 因为国内不能在线使用,所以他发给陶旎的是离线版本,有非常多音源。 陶旎问:“哪一个是你的?你录的?” 吴嘉淼圈起一个。 “这是什么?” 无聊的年级大课,陶旎偷偷带上耳机。 吴嘉淼:“是课堂的声音。” 好神奇。 陶旎坐在教室里,听到的却是来自地球另一端,一万公里以外的课堂噪声。 似乎还夹杂着窗外啁啾鸟鸣,和树叶扫过窗台的窸窣。 陶旎:“好神奇,总感觉好像我一回头,就能看到你在教室最后一排,在我后面。” 吴嘉淼:“你上了大学还坐倒数第二排?” 陶旎:“......” 听着出神。 她果真没忍住,回头看一眼。 身后那排是空的。 陶旎低头笑了,笑自己丰富的想象力。 “所以这app叫什么名字?” 她看到那每一段音源都有各自的场景名称,但文件夹的名字,是个很陌生的单词。 “epiphany.”吴嘉淼回答她。 epiphany,顿悟。 在某一刻世界的底噪中听见天启。 陶旎很惊讶:“你不是学地球科学吗?” “课外项目。”吴嘉淼说,“而且地球本来就会说话。” ...... 快放寒假前,陶旎参加户外社的活动,徒步露营三天,摔坏了自己的微单。 社长是大三的同院学长,当即表示要凑钱帮陶旎修,如若修不好,就由他来买个新的。毕竟是他拜托陶旎帮大家拍大合照的。 陶旎连连摆手,她不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,可是心疼也是真的。 那是吴嘉淼高二那年送她的新年礼物,直到大学才拿出来用。 意外发生,的确只要修理一番就好了,可是陶旎忽然失落的心情,再三努力也无法修缮。 当晚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,终于把她想问的问了出去:“吴嘉淼,我们是不是永远不会见面了?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?” 陶旎数着时差,按理说这会儿该是吴嘉淼上课的时间,他应该有空回个消息才对。 但等了很久,一直没等来答复,直至后半夜昏昏欲睡之际,才看到吴嘉淼以问代答: “你哪天放寒假?” 陶旎把这当成敷衍和转移话题的低劣招数。 “关你屁事。” 她重重敲字,点击发送,然后把吴嘉淼拖入黑名单。 后来陶旎反省过,她为什么如此应激?人家是去上学,怎么会有随时回来的自由?这不是很正常的事? 大概是因为,她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吴嘉淼了,好像已经快要忘记身边有这号人是什么感觉了。再通俗一点说,是原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,就这样从自己的生活中离开了。 而她无法把控。 被背叛,被抛弃。